每日电讯报调查组（政治、经济、体育）10月5日刊出独家报道：安迪-伯纳姆正被追问一笔牵扯阿联酋的曼彻斯特土地交易。交易本身不算新，麻烦在于它曾把一名市议会高级官员逼到辞职。说白了，公众想知道的不是文件里那些术语，而是公共资金为什么会在一个破败零售园区上多掏那么多钱。
按《每日电讯报》获得的机密文件，那名官员当时接到指示，要写一份报告，建议曼彻斯特市议会以高于估值的价格买下一处破败房产。市议会还打算把这块地预留给阿布扎比方面，供未来开发。伯纳姆那时是曼彻斯特市长，任内多次称赞阿联酋投资帮城市一些地区换了面貌。可有意思的是，辞职官员隶属于负责这宗交易的曼彻斯特市议会，而不是伯纳姆领导的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消息一出来，问题就绕回来了：伯纳姆掌管城市及周边地区期间，涉及阿联酋的交易到底有没有被认真审视？
上周，伯纳姆又卷进阿布扎比旗下曼城俱乐部的争议。英超联赛认定曼城存在财务违规后，伯纳姆起初说，如果俱乐部老板决定出售曼城，他会“非常担忧”；话没撑多久，他被迫改口。唐宁街方面强调，没有哪家俱乐部能凌驾于规则之上。俱乐部正在上诉，阿联酋政府则威胁撤出在英国的重大投资项目，作为对英超裁决的报复。几件事叠在一起，曼彻斯特这块旧零售园区便不再只是土地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据了解，伯纳姆就任市长近一年后，曼彻斯特市议会花了3500万英镑买下这块备受争议的地块——一个由TH Real Estate持有的破旧零售园区。这个价格，比当时第二高出价者多出数百万英镑。眼下，伯纳姆面临解释压力：为什么动用如此巨额的公共资金买地，还将其预留给阿联酋方面的开发项目？作为与市议会协议的一部分，阿联酋方面实际上还拿到了曼彻斯特某地块的优先购买权。
那位辞职的负责人曾致信时任市议会首席执行官乔安妮-罗尼，信里措辞不轻。她警告说，官员们被要求执行的任务，让他们陷入极度尴尬，甚至可能损害职业操守。她对“中央零售公园”收购案中被要求推荐的估值提出异议，但据称得到的答复是：交易已经敲定。说起来，这种答复最能让一线官员感到无力——事情既然定了，报告还怎么写？
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监督与审查委员会主席、自由民主党人约翰-里奇把话挑明：“在我看来，市议会为此支付的价格远超合理范围……几乎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这看起来很糟糕。市议会与市长之间的关系向来非常密切；针对市中心的一项重大开发项目，假设市议会与市长办公室之间存在沟通，这完全在情理之中。”该委员会成员、保守党人内森-埃文斯则说：“伯纳姆必须就‘中央零售公园’项目给出解释。动用公共资金高价买单，让阿布扎比联合集团获益，这简直荒唐可笑。”
在曼彻斯特市议会一些前雇员眼里，围绕曼城俱乐部资金问题的争议，是伯纳姆任期内阿布扎比方面涉嫌获得优待的最新例证。市议会2015年与阿布扎比方面签署了一份为期10年的“合作协议”，承诺给予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针对市议会划定地块的“优先报价权”，双方想通过合资企业开发这些地块。市议会在依据《信息自由法》公开协议前，对部分内容做了删节，所以相关地块是否包含“中央零售公园”，外界并不清楚。
但文件里有些时间线很能说明问题：当市议会得知另一家开发商出价2900万英镑收购该地块后，便急着把它收入囊中。筹备这宗备受争议的收购时，市议会委托第三方机构GVA Associates出具“估值意见书”。这家机构在报告中强调，市议会是“大曼彻斯特联合管理局”的“核心成员”。市议会同意向它支付一笔六位数费用，其中大部分款项以交易最终完成为支付前提。GVA评估该地块价值3300万英镑，可《每日电讯报》拿到的文件显示，市议会实际支付了3500万英镑。
期间，另一家开发商把报价从2900万英镑提高到3100万英镑。根据《信息自由法》披露的市议会内部邮件，官员们反过来利用这个情况，为自己的报价找依据。一位官员写道：“这确实为我们的估值立场提供了一些佐证。如果有一家信誉良好的机构愿意以3100万英镑收购现有的租赁权，那么考虑到‘合并增值’和‘特殊买家价值’，我们的报价处于合理的容差范围内。”读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估值的边界，究竟是市场给出的价，还是买方想让它成为的价？
一份支持收购“中央零售公园”的2017年9月市议会文件建议，应就该地块未来的总体规划、用途及重建方案与ADUG建立“伙伴关系安排”，其中“初步总体规划与设计”的资金将由ADUG与市议会的“住房更新储备金”共同承担。交易完成后，该方与阿布扎比联合集团投资发展公司签署了一份关于“中央零售公园”的“合作协议”，探讨如何规划该地块的“全面重建”。
最终——出于尚不明确的原因——阿布扎比方面的计划没能推进。到了2025年，该地块的部分区域被重新规划，用于建设新的政府办公园区。事情走到这一步，回头再看那笔高于估值的成交价，难免让人心里打鼓：如果预留开发没有落地，公共资金承担的风险又该怎么算？
伯纳姆的一位发言人拒绝置评。曼彻斯特市议会的一位发言人表示，收购该零售园区“确保了该地块能与该区域更广泛的复兴发展相辅相成”。他们补充说：“我们不同意关于此次收购的既有观点。收购该地块的决定未曾受到正式质疑，且收购价格反映了这一大型零售用地及其作为市中心关键复兴机遇的价值。议会支付的成本，是基于‘可通过该地块的长期开发来收回资金’这一前提而商定的。”
在举报人致信时担任首席执行官的罗尼女士表示：“在我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若有任何员工向我提出此类指控，我都会将其移交审计部门进行外部独立审查。”罗尼女士此后已转任伯明翰市议会常务董事。